您所在位置:首页 >> 言情小说

《(傲慢与偏见同人)[傲慢与偏见]初次印象》(2)

2020-06-28 16:15:34 来源: 皮皮文学社

这一幕让坐在最靠里角落位置的伊丽莎白感到想笑。她再默默观察片刻后,断定宾利先生说不定现在心里还在庆幸今晚自己遭遇到的这个意外呢。

“哦天哪!这个粗心的萨拉!我一定要说说她才行!怎么不把那套全新的中国白瓷青花茶具拿出来招待你?”

贝内特太太发现宾利先生面前的茶杯只是普通的杯具之后,十分不满地叫道,递给萨拉壁橱的钥匙,大声命令她立刻去取新的茶具。可怜的小女佣急急忙忙遵照女主人的命令送上新茶具后,贝内特太太引导客人去欣赏。

“对于宾利先生这样的客人,自然配得上用这种价值十英镑的茶具!”

说这话的时候,她十分骄傲地看向客人。见宾利先生露出惊叹的表情,又表达了他对这所房子的赞赏之意,虚荣心立刻获得了极大满足,再看向另位先生,他却不过淡淡瞥了眼茶具,依旧一语不发,终于憋不住了。

“我可真是闹不明白,为什么有些人会这么看不起乡下!在我看来,午后漫步于别致的乡间园林,傍晚徜徉于葱郁的林荫小道,连喝咖啡从窗户望出去也能欣赏到别处没有的美景,多么美好的生活!”

“对极了!尤其是这里,风景特别宜人!虽然搬过来住还没多久,但我已经深深爱上了这里的一切。等稳定下来,我甚至会考虑在附近买一处宅子!”

宾利先生立刻附和。

“是啊!可是你的那位朋友好像不这么认为呢!”

贝内特太太说道。

达西下意识地飞快瞟了眼角落里的伊丽莎白,正遇到她朝自己投来的目光。灯光下那双加倍明亮的眼睛里似乎流露出一种要看自己出丑的顽皮神气,便装作不经意地收回视线,看向贝纳特太太开口应答:“太太,我并没有看不起乡下。”

“彭伯里也算是乡下,我从小就在那里长大,度过了一段非常愉快的时光。”

他又一本正经地补充一句。

这应该是他自进屋后说的最长的一句话了。完全没留意到边上朋友看向自己的惊讶神色,他立刻再次悄悄瞟向伊丽莎白。发现她脸上刚才那种要看他热闹般的神色消失了,似乎对自己如此认真的回应感到有点失望,于是心底里忍不住竟悄悄萌出了一种无形间战胜对方的小小快活感。

这感觉对于他来说很新鲜,又挺奇妙的,今晚因为大雨浇头和朋友出事而导致的低落情绪一下也好了不少,甚至让来自对面的那个聒噪太太的浅薄炫耀和浓烈敌意都显得不再那么难以忍受了。可惜他的回答显然没让贝纳特太太感到任何心理上的满足。

“既然这样,达西先生,为什么你从一开始就显出自己处处与众不同?在舞会上,大家都认为你应该多跳几支舞的!我也这样认为!”

达西应道:“我很遗憾让您感到不愉快。但我不是舞会主人,所以没必要让在场的人人都对我满意。”

“这是什么话!我第一次从一个绅士的口中听到这样的话!”贝内特太太叫了起来,心里因他刚才不赏脸而生出的那个芥蒂更加大了,“还有刚才,就连宾利先生也称赞过我家的房子和摆设,你却明显瞧不上眼的样子!虽然我听说你有点钱,但你的那个彭伯里,想来最多也就比我这里大上一两倍而已!我家的房子在整个梅里顿可都排得上号的,这才招来了觊觎的外人!天杀的!”

贝内特先生觉得自己无法保持沉默了,咳嗽一声。

“我亲爱的好太太,在客人面前,咱们可以不谈房子吗?”

“为什么不谈?我就是要让大家都知道,你的那个表侄是何等的无耻!我太讨厌他了!从来没像讨厌过他那样讨厌任何一个人!”

达西其实应该感谢自己的那个表哥吧?因为表哥的强大存在感,他才幸免成为贝内特太太生平最讨厌的那个人。

伊丽莎白默默这样想道,把身子往后靠了靠。而宾利先生却极力忍住想笑的表情,唯恐一个不慎就得罪主人一家,再看简,见她正望向她的母亲,神情又羞又愧,欲言又止的样子看起来却格外动人,忍不住又看呆了。

达西再一次看向伊丽莎白。她正微微低头地靠在椅子的一侧,单臂支在椅柄上,手撑额头,挡住了大半张脸,似乎因为困乏在闭目养神,看起来并未留意到这里的对话。

他忽然觉得意兴萧然了,开始质疑自己刚才为什么要说这么多的话。

“你误会了,太太。”

他最后说了这一句,就再次闭上嘴,神情又恢复了一贯的严肃。

“妈妈,咱们问些民兵团的事吧!”

简见自己母亲似乎还要乘胜追击,吓得急忙抢在她开口前打断,随即转向宾利先生,询问关于民兵团福斯托上校的事。

原本听得昏昏欲睡的吉蒂和莉迪亚立刻来了精神,争先恐后地发问。宾利先生自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对小姐们的各种好奇一一予以满足,很快,就连贝内特太太也忘了向达西先生讨回公道,加入了进去,终于将今晚的宾主谈话带入了一个新的高潮。

————

贝内特太太一开始向达西先生发难的时候,伊丽莎白确实存了点看热闹的心态,想看看向来习惯以自我为中心的他怎么应付擅长胡搅蛮缠的贝内特太太。不想听到他如此认真的回答,顿时觉得意外,同时也少了几分乐趣。但等听到贝内特太太把矛头指向他对自家的房子和摆设的不赏脸时,连伊丽莎白也有点害臊了。

虽然没亲眼见过真正的彭伯里庄园是什么样子,但想想就知道,绝不可能会像贝内特太太说的那样只比自家这里大上个一两倍。见识过达西近乎变态的苛刻和自傲,她不忍再眼睁睁看着贝内特太太自喜沾沾地出丑,干脆把自己缩在椅子角落里装睡,来个眼不见耳不听。好在尴尬很快过去,话题终于顺利地再次转到了民兵团身上。

相对于母亲和几个妹妹对这个话题的热情高涨,伊丽莎白听着听着,倒真的开始晕晕欲睡了。

这也怪不了她,这个身体习惯了这辰点就躺在柔软的床上安眠,现在缩在充满柔软填充物的椅子里,起到类似的作用,加上话题她又不感兴趣,听着听着,难免开始真就打起了瞌睡。

伊丽莎白自以为坐在灯光照不大到的角落,又以手臂撑额做掩护,即便瞌睡,想必也不会引起在场谁的注意,所以十分放心。万万也没想到,自己的举动却都落入了斜对面的那位正襟危坐的客人眼里——比起正在谈的话题,显然,主人家二小姐偷偷打瞌睡时的样子更加吸引他的注意。好几次,当看到她闭着眼睛的脑袋从手掌心滑下又迅速撑回去的样子时,连他自己也没觉察,他的唇边竟然隐隐有了点笑意。

“太好了,那就这样定了!下周六的晚上!”

骤然响起的一阵欢呼声惊醒了伊丽莎白,她一下睁开眼睛,斜对面那位正默默看她打瞌睡的先生一惊,立刻掉开目光,转而若无其事地看向发出声音的方向。原来是宾利先生不顾自己腿伤做出许诺,下周六将在尼日斐再次举办舞会,这才引得小姐们兴奋出声。

☆、第十章

“小姐们!容我提醒,即便宾利先生的腿伤痊愈到能够举办一次舞会的地步,你们也休想像以前一样在舞会上无拘无束!”

贝内特先生试图控制一下开始变得混乱的局面。

笑容满面的宾利立刻表示自己的腿伤没丝毫问题,而贝内特太太已经嚷了起来:“讨厌的贝内特先生,你可真够扫兴的!女儿们都记着呢!亲爱的,你们说是不是?”

简笑着,玛丽规矩地坐着没说话,但双眼闪闪发亮,吉蒂和莉迪亚则立刻抢着应声,继而又向宾利打听到时候要请的客人,当听到民兵团的人会是座上宾时,莉迪亚双手捂住嘴巴,发出兴奋的笑声,吉蒂自然也跟着她的动作,客厅里充满了银铃般的笑声。

————

外面下着大雨,屋里壁炉中的柴火烧得噼啪作响,火苗欢快地跳跃,一家人就这样围坐在一起。虽然这个家里,父亲不按理出牌,母亲神经质,几个妹妹也各有缺点,生活中充满吵吵闹闹,但活在这世上的人,谁又是完美无缺的呢?

第一次,伊丽莎白真真切切地觉得自己爱着这一家子人,她确实就是他们中的一份子。她默默看着她们欢天喜的的模样,唇角情不自禁地微微上翘,一双眼睛里也满溢出发自内心的笑意。

能享受这样欢乐的家庭时光,即便让外人觉得有失体统又算得了什么?人首先是替自己活着的。

伊丽莎白这样想着,下意识地看向那位挑剔的客人,预备迎接他嫌恶或鄙视的目光,没想到这么凑巧,发现他竟在看着自己这边的方向,更奇怪的是,他看起来……

好像有点游离于场景之外?

两人目光不可避免地撞到了一块,定格那么一两秒的时候,先生忽然像回过了神,又像是记起还有件重要事没做一样,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大家都被他发出的响动给吓了一跳,停住正在说的话,齐齐扭头看向他。

“查尔斯,看起来雨在短时间内是不会停了。时候不早了,不好再打扰贝纳特一家人,我必须要走了。你的腿伤不能淋雨,如果贝纳特府上正好有可以用的空马车的话,或许你可以与我一道走?”

达西飞快说完这段话后,看着他的朋友。

显然,宾利先生还恋恋不舍,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好主意,但对于一向服从的来自朋友的建议,他一时又不知道该怎么反驳,正显得十分为难的时候,机智的贝纳特太太救了他一把。

“达西先生,你要走的话,尽管自己走吧!外面雨这么大,我们的宾利先生要是再淋s-hi的话,对他的腿伤可不是什么好消息!再说了,我家现在可没什么能用的马车!晚上就让宾利先生留在我家,我保管他睡得舒舒服服的!”

宾利松了口气,无奈地耸了耸肩,抱歉地看着他的朋友。

“达西,你回去后,麻烦把我的情况转告给路易莎和卡洛琳,就说我没什么,让她们不要担心。”

达西看他一眼,没再说什么,只略微点了点头,随即严肃地转向贝内特先生及其家人所在的方向,朝他们略微弯腰表示致谢后,从仆人手里接过自己的帽子和外套,转身迅速往外去。

“达西先生,如果不介意的话,或许我可以借你我的雨衣和马灯……”

贝内特先生急忙跟着起身送客。

————

“哦妈妈,他可真是个无趣的怪人!”

达西一出去,莉迪亚就倒在了椅上,叫了一声。

“还相当不讨人喜欢!”

当母亲的跟着说了一句。

“幸好他自己走了!刚才他坐着的时候,就这么一动不动,”她学着达西的坐姿,“我简直难受死了,一个人怎么可以这么久地保持同个姿势而不感到累呢?我都怕他看向我,不敢大声说话!还好他终于走了!”

“是啊,要不是看在宾利先生的面上,我也不会这么费神地去招待他。”

贝内特太太笑容满面地看着已经一脸尴尬的宾利。

“我必须要说,我的朋友其实不像你们说的那样无趣……”

他试图替自己的朋友说两句,刚开口,却被不耐烦的贝内特太太打断了。

“亲爱的宾利,别管别人怎么样了。反正只要是你的朋友,我都会客客气气对待就是了!”

外面传来关门声,想必贝内特先生已经送走了冒雨赶夜路的客人。伊丽莎白朝简丢了个眼色,简立刻心领神会。

“妈妈,我们已经说了够久的话了。宾利先生受了伤,更需要休息。看看客房收拾好啊了没,让他休息去吧。”

贝内特太太被提醒,这才在几个小女儿的反对声中结束今晚的谈话,命令男仆搀扶着客人送去客房休息。

————

雨下了差不多整整一夜,天快亮才停下。第二天一早,贝内特一家还在与摔了腿却心情愉快的客人一起享用丰盛早餐的时候,尼日斐花园的马车就到了,要接走主人去接受医生的治疗。贝内特太太深感遗憾,因为本来她还指望今天能再留一天客人,好让他品尝到自家平时不轻易做的几道拿手好菜呢。

主人深感遗憾,客人也同样依依不舍。

不要小看同一屋檐下的一个晚上和早起同桌吃饭的作用。就连伊丽莎白也看了出来,早上一家人欢送客人的时候,无论是宾利先生还是简,两人看着对方的目光和之前都有些不同。先前她还教导简,离别时要回眸留情,现在宾利先生却无师自通了,被扶着上马车的时候,他频频回头看简,而简也没有回避,看着他的目光里充满了关切。

“这就对了,再加把劲,不用年底,家里就能嫁掉一个女儿了!”

马车终于消失在视线中的时候,贝内特太太喜气洋洋地自言自语道。

————

第二天,宾利先生就打发尼日斐的仆人回郎博恩致谢,说自己的腿伤经过医生治疗,确实无大碍了,再休息几天就能下地,请他们放心,并表示答应了的舞会一定会如期举行,他很快就要发出请帖。

有了对舞会的期待,接下来的日子也就不那么无聊了。何况还有镇上的菲利普斯姨妈在呢!她没有女儿,姨父又忙,身边缺少说话的人,以前侄女们天天去她家,现在见她们不像从前那样天天来,唯恐各处听来的消息就这么烂在自己肚子里,所以以八卦精神为指导,不辞劳苦,两天一次的跑郎博恩来看望姐姐和几个侄女。她的到来,给侄女们枯燥的生活又带来了无限的乐趣。

正当大家满心期待下周六到来的时候,一个对于贝内特一家人来说极其重要的人物登场了!

没错,这位就是来自肯特郡亨斯福德的柯林斯先生!

————

基于众所周知的原因,善良的柯林斯先生决意替去世的父亲修补与贝内特家一度曾十分糟糕的亲戚关系,主动写信致意,表明自己的到访时间,不但不给对方有任何异议的机会,他甚至还在信里写明自己几点钟会到,于是就连伊丽莎白也想不出任何好法子能去拒绝这位表哥的到来。没几天,在贝内特太太的满腹牢s_ao里,他就在说好的时间坐着马车翩然抵达,既不早,也不晚,非常精确的下午四点!

当然了,柯林斯先生是绝不让贝内特一家人知道自己因为早到了一小时而特意让车夫带着在附近折来折去的经历的。伟大的女恩主德布尔夫人痛恨不守时的行为,认为是缺乏教养的体现之一,早到自然也是不守时的一种,所以即便此刻,自己身在远离罗新斯的赫特福德郡,他也必须恪守约定好的时间。

一家人迎接客人进来,很快就明白了他此行的目的,反应各异。

贝内特先生:早就听说这个侄儿是个蠢货,没想到竟蠢到了让人期待的地步。这下好了,老子这几天可算有得解闷了!考虑发展睦邻友好长期双边关系。

贝内特太太:神马?这是想娶我家其中一个女儿的节奏?(眼睛转一圈,落在伊丽莎白身上)老大自然不行,那就老二这个碎嘴丫头吧!艾玛太好了,侄儿啊,婶婶错了!以后再也不诅咒你走路掉河喂王八了!

简:天哪,他就是那个要继承郎博恩产业的表哥?

玛丽:一定是我还不够努力,尼玛这表哥他就是本天书,里头的深奥我永远不懂!

莉迪亚:这货是白痴吧?

吉蒂:一切向莉迪亚看齐。

伊丽莎白:喂——你们都看我干什么?什么意思啊!天杀的记者呢!怎么没人来问我现在幸不幸福!

☆、第十一章

柯林斯先生的到来,对于吉蒂和莉迪亚来说,应该算是好事。因为自从贝内特先生定出新规矩后,她们一周就只能去两次梅里顿,而现在,出于陪客人的需要,这个规矩基本可以无视了。

因为这个好处,所以即便这个表哥不大招人爱,姐妹们也勉强可以忍受——只要在他喋喋不休的时候开启语音自动屏蔽功能就行了,所以这一天,并非贝内特先生规定的可以去镇上的日子,但五姐妹和表哥一道还是坐着马车去了,因为菲利普斯姨妈想要招待客人吃饭。

自从得到贝内特太太乐意将二女儿嫁给自己的意思表示后,表哥先生俨然已经给予伊丽莎白未婚妻的待遇了,处处留意她的一举一动,时而发自内心地赞美她的可爱,时而正色指出她在即将担任未来教区负责人夫人这一重要岗位上的不足之处,比如有时候,她的说话或者举止还不够端庄稳重。

“当然了,亲爱的伊丽莎白表妹,你完全不必为这些担心,在不久的将来,如果你有机会去往亨斯福德继而有幸觐见到尊贵的德布尔夫人的话,她一定会在言行上对你予以十分周到的指示。”

每当柯林斯先生认认真真地表达类似这样的意思时,简就会用同情的目光看着伊丽莎白,几个妹妹会笑得前仰后合,而伊丽莎白本人,就要开启暴走模式了……

这一趟梅里顿之行,她根本就不想去,却又放心不下吉蒂和莉迪亚。虽然有简在旁看着,但以简的好说话程度,如果两个妹妹想溜去民兵团,她根本就阻拦不了。所以一番思想斗争后,最后五姐妹还是齐齐出发,陪着柯林斯去往梅里顿。

姨妈家的经历无需多赘言了。总之,菲利普斯太太和柯林斯先生经过初见面的短暂磨合后,竟然出奇地趣味相投。一个有着每说三句话必定带一句德布尔夫人和她那如同皇宫一样的罗新斯并且能够不着痕迹地恭维一下主人的非凡本事,一个对豪门八卦具有与生俱来的强烈探索精神并且乐于享受来自对方的恭维,两人一拍即合,相见恨晚,大家最后不得不告别离开时,菲利普斯姨妈悄悄拉了伊丽莎白过来咬耳朵:“莉齐,你太幸运了!这么一个好青年竟然肯娶你!这可真是贝内特家的莫大幸事!”

伊丽莎白回头,正好看到表哥双手交握垂在腹部,笑眯眯一脸慈爱地望着自己。

伊丽莎白:……&#OEOF&#…

————

回来的路上,吉蒂和莉迪亚对于没能找到机会溜去民兵团看红制服感到十分失望,但一路所见的黄昏美景还是让气闷很快就烟消云散了。姐妹几个打开马车车窗,尽情享受着涌进车厢的晚风,一路抛下不断的笑声。

表哥对表妹们的举止不大苟同,试图让她们明白罗新斯的女士和小姐们坐马车时的样子。

“表妹们,请容我不合时宜地c-h-a一句,罗新斯的马车出门时,绝不会……”

正在这时,马车整个车身忽然猛地用力往上一跳,跟着往一侧矮了下去。

事发突然,坐在车里的大家都没防备,几个小姐因为惯x_ing作用挤作一团,而柯林斯先生肥大笨重的身子干脆直接扑到了莉迪亚身上,被莉迪亚尖叫着奋力推开后,他的额头“砰”地撞到了车厢板壁上。

大家正乱作一团时,赶车的马倌麦克慌慌张张跑过来向客人和小姐们解释。原来前些天大雨导致路面下的土基松动,刚才马车碾过去的时候,路面骤然下陷,一边的轮子恰巧被沉在土里的两块大石头给卡住,这才导致了事故。

大家只好依次下马车,等着麦克驱马把车拉上平路。没想到车轮被大石头死死卡住,怎么也上不去,麦克只好回到车厢边,弯腰下去想把车轮往上抬,好让它变得松动些。

车厢很重,他一个人抬不动。试了几次,脸憋得通红,马车还是纹丝不动。

伊丽莎白看了眼柯林斯先生,他还在为自己刚才的无意冒犯对着莉迪亚在恳切地反复道歉。

莉迪亚翻着白眼,嘴里不住地嚷着倒霉。

“表哥,你去帮下麦克?”

伊丽莎白忍不住打断他周全太过的道歉,提醒一句。

柯林斯先生这才像刚注意到了情况,搓搓手,显得为难极了。

“亲爱的伊丽莎白表妹,你也知道,像我这种身份的人,通常是不适合做这种事。”

看来,想指望这位先生协助马倌,是不大可能了。

伊丽莎白上前一步,打算自己上阵时,耳畔传来由远及近的马蹄声。大家循声望去,见一匹骏马驮着个人从金色夕阳的方向疾驰而来。

等马跑得近了些,大家终于看清楚了。

这是个非常英俊的年轻人,坐在马上器宇轩昂,风度翩翩,更妙的是,他还穿了身红色制服,应该是民兵团里一个青年军官。

“威克姆先生!”

伊丽莎白脑子里立刻跳出这个名字。

猜得没错,这位就是原著中那个出身低微、声名狼藉、习惯利用女人来改变命运的软饭王威克姆先生。

不得不承认,无论后来哪个版本的PP影视作品,在挑选演员方面,明显对威克姆先生的相貌存在着抹黑嫌疑。那几位,根本就无法与真实的威克姆先生相提并论。只有见过了他本人,才能明白少女杀手这个称号,他的的确确当之无愧。

————

威克姆先生策马至近旁,看了眼孤立无援的马倌,立刻毫不犹豫地跳下马背,朝着马车快步而去。快到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停住脚步,转身望向身后的小姐们,对她们略微弯腰表示致意后,走到伊丽莎白面前,脱下原本戴在自己手上的那双白色手套,递了过去。

“能为我保管一下吗,小姐?”

伊丽莎白望着面前这双正看着自己的眼珠子。

真的比大海还要幽蓝……

她在心里冒出了这样一种感觉。

在一旁妹妹们已经眼红的注视下,她不由自主地伸手接了过来。

威克姆先生朝她一笑后,转身大步来到麦克身边,俯身下去,试着去搬车轮。麦克反应过来,忙和他一道发力,很快,石头松动,车轮被拔了出来。

麦克跑去前头赶马,马车终于从大土坑里被拉了出来,意外得以解决。

麦克十分感激,跑到刚刚帮助了自己的这个年轻人面前,嘴里称他“尊敬的先生”,不停地道谢。

威克姆先生笑了下,表示是举手之劳后,重新到了伊丽莎白面前,朝她伸手过去。

伊丽莎白把他的白手套递回去。

他接过后,用手套随意擦了下自己手心刚沾上的泥巴,然后笑着道谢。

莉迪亚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自我介绍,威克姆先生听了,仿佛有些惊讶,目光从面前的一排小姐们脸上依次掠过,最后停在伊丽莎白脸上,再次礼貌地鞠躬致意。

“原来是郎博恩贝府家的小姐们!”他说道,“我有听福斯托上校有提过。”

莉迪亚双眼发亮,脸蛋像苹果一样,红扑扑的。

“天哪,你听说过我们!”

“是的,”威克姆先生笑道,“据说贵府的小姐们在本地以美貌而著称。有幸得以见到,果然名不虚传。”

莉迪亚已经兴奋得快要在原地打转了,一副恨不得立刻扑上去的样子。

伊丽莎白见状,深感不妙。

千防万防,没想到还是防不住威克姆先生的出场,而且,还是用这种简直要亮瞎钛合金狗眼的方式!这太不合理了!这人果然是个伪装高手!她现在就只想说一句,其实她对这位红制服军官的印象太好了有木有!

一张英俊得简直没朋友的脸,加上目前看起来相当加分的言谈和举止——

但是对不起了,印象再好,也不可能让她忘记来自于他的莫大威胁。

伊丽莎白立刻死死拉住激动的少女,对威克姆先生匆匆道声谢过后,推着妹妹往马车上去。

简也朝出手相帮的年轻人郑重道谢。

一直找不到机会c-h-a话的柯林斯表哥可算有机会能找回点存在了感了。

他说:

“威克姆先生,在下乃是贝纳特府上的客人,也是这些小姐们的表哥。今日承蒙出手相帮,他日若有机会,但愿我能引介你去罗新斯府邸做客。蒙德布尔夫人的青眼,在下时常有机会得以上门吃饭,并与夫人进行亲密无间的促膝交谈。”

威克姆先生听到罗新斯德布尔夫人时,神色略微有些变化,但很快就恢复了坦然。

“多谢,我期待那一天。”

他朝柯林斯先生略微颔首后,明显不想再与他说话,转头目送小姐们登上马车。

“威克姆先生,再见——但愿很快能再见到你——”

马车走的时候,莉迪亚从车里钻出头,依依不舍地嚷了起来。

威克姆先生朝马车方向挥了挥手,等马车驶离自己的视线,这才翻身上马,继续朝前而去。

☆、第十二章

路上的这场邂逅给贝内特姐妹带来了无限的谈资,尤其对于最小的几个来说,接下来的一天,她们几乎就是在谈论威克姆先生中度过的,关于他的风度翩翩和骑士精神,连贝内特太太也听得悠然神往。而到了晚上,传来卢卡斯府上临时决定将在三天后举办一个舞会以欢迎民兵团到来的消息时,除了简和伊丽莎白,大家几乎都要乐疯了。

简心里记挂着养伤的宾利先生,伊丽莎白在为如何杜绝威克姆先生的隐患大伤脑筋,而对于贝内特家剩下的几个小姐来说,有了这个民兵团红制服先生们参加的舞会,连下周将在尼日斐花园举办的那一场也变得没再那么令人期待了。

————

卢卡斯府的舞会如约而至,附近所有称得上有头有脸的人都去了,贝纳特一家和柯林斯先生自然也去了。宾利先生因腿伤无法前往,只得委托达西先生护送着他的姐妹来参加。

正如伊丽莎白预料的那样,威克姆没有露面。大失所望的莉迪亚从另个名叫丹尼的小伙子那里了解到他有事,所以今晚不得不缺席时,心情一落千丈。好在今晚红制服小哥满场乱飘,彻底扭转梅里顿舞会一向男少女多的传统,其中有几个,虽比不上威克姆先生,但在制服的衬托下,自有一股英武之气,所以很快,莉迪亚就忘记了不愉快,开始一曲接一曲地投入到舞会的欢快气氛中。

伊丽莎白可称得上今晚除了主人外最忙碌的一位了。既要应付表哥,还要留意玛丽有没有占住钢琴不起来,更要时不时看一眼两个最小的妹妹,以防她们太过得意忘形。虽然舞会的主人希望客人获得尽兴,但太过不羁,还是很容易招人侧目。

伊丽莎白太忙,自然也就没怎么留意达西先生,只看到他请宾利姐妹跳了几次舞,好像也请夏洛蒂跳了次,其余时间,他似乎基本就只履行了代替宾利先生成为其姐妹护花使者的职责,一直在充当壁Cao。当然,大家都知道了他的秉x_ing,也没什么人敢去打扰,除了时不时凑上去询问下贵客是不是有什么需要的主人卢卡斯爵士,就只剩下那位自来熟的教区牧师了——尤其是,当他从旁人口中得知这位先生的身份后,整个人都仿佛燃烧了,完全无视那位先生散发的生人勿近气场,欣欣然走过去开始自我介绍。

伊丽莎白刚结束和一个军官的舞曲,因为感觉腿脚有点累了,所以和恰巧也正空闲下来的夏洛蒂凑到一块,两人在闲聊。

夏洛蒂似乎有在留意那边那两位先生的动静,看了眼,笑道:“莉齐,大家都说达西先生非常傲慢,我一开始也这么认为。刚才他过来请我跳舞的时候,我简直有点不敢相信。但一场舞跳下来,我已经改变了对他的看法。他是个真正的绅士,非常顾及舞伴的感受。”

伊丽莎白顺着她的视线看去,见牧师表哥已经成功接近目标,正点头哈腰地在说话,因为边上挺吵,也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但很明显,那位被搭讪的,表情看起来不大愉快,甚至连站都没站起来。

伊丽莎白在心里为表哥默默点一支蜡后,顺了夏洛蒂的话,玩笑般地应道:“这是自然了。因为你是全场除了宾利姐妹外唯一被他邀舞的小姐。”

夏洛蒂不以为然地摇头:“这恰恰证明他是个绅士而已。因为我是舞会主人家的大小姐,所以哪怕我再不起眼,出于礼节,他也会来请我跳一支舞。”

伊丽莎白听出了她口气里的自嘲,于是认真地说道:“夏洛蒂,对于真正有见识的绅士来说,女人是因为头脑而富有魅力的。况且,在我眼里,你很漂亮。”

伊丽莎白这么说,确实不是胡乱恭维。这时代流行纤弱美,上流社会的女士以动不动就晕倒为荣。一向被认为姿色平庸的夏洛蒂五官其实长得很端正,眉目里颇有几分英气,只是与时代审美相悖而已。放在现代,她这样的容貌绝对出彩。

夏洛蒂笑了,摆摆手,“得了莉齐,别再安慰我了,女人的魅力绝不会来自她的头脑。退一万步来讲,即便女人真的因为头脑而富有魅力,前提也需要具备让男人愿意去发现头脑的条件,而我一样也没有。”她再次看向那个方向,“还是说说你吧。听说柯林斯先生对你一见钟情,想娶你为妻?莉齐,如果你也愿意的话,老实说,这倒不失为一个解决你家麻烦的好机会。”

伊丽莎白不禁再次被贝内特太太的小喇叭功能给折服。

这才几天,大家居然就都知道了?

“如果换作是你,你会接受吗?”

伊丽莎白想起原著中她很快就会选择的那桩婚姻,忍不住问了一句。

倘若这一回,夏洛蒂依旧做出那样一个抉择,她自然能够理解。

即便是几百年后,也不乏出于各种考虑而做出类似抉择的女x_ing,更何况是现在的她?

夏洛蒂对这个问题似乎有点意外,再看一眼柯林斯先生的背影后,沉默了片刻。

“莉齐,如果我有你这样一张脸,又或者,我现在所拥有的财产数目后能加个0的话,相信我,我一定愿意继续等待下去的。”

夏洛蒂的父亲卢卡斯爵士从前做生意时虽然赚了些钱,但买爵花费不小,获得爵士头衔后,他又不屑再从事旧业,这些年只靠农庄和以往所剩积蓄的利息为生。她家的农庄比贝内特家还要小,加上她在家中是长女,下面有几个弟妹,她出嫁所能获得的嫁妆自然微薄。伊丽莎白至少还有1000英镑,而她只有伊丽莎白一半的数目。

想到每天一早睁眼就看到柯林斯那张额头刻着明晃晃“蠢货”俩字的脸的生活,伊丽莎白忽然为朋友感到心塞。

现实就是这么骨感。即将发生在她朋友身上的那桩婚姻,不过再次证明了这句话而已。

既然只有500英镑嫁妆的夏洛蒂只能嫁给柯林斯,那么只有1000英镑嫁妆的自己自然同样也没什么前景可言,即便能嫁个一时被自己外貌所迷惑的丈夫,日后难保也不会因为油盐柴米的现实而生出龌鹾。

总之,女人自己手头没钱,那就寸步难行,这绝对是个放之四海皆准的真理。等威克姆先生这颗潜在的定时炸弹被清除后,她也必须好好谋划下自己的钱途了。

“快看!发生什么了!”

伊丽莎白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忽然听见边上的朋友低呼一声,声音里充满惊讶。抬眼望去,不禁也感到吃惊。

达西居然跟着自己那个表哥一道,朝这边方向过来了!

他们到了近前,达西停在几步开外的地方,而柯林斯先生迈着急促的小碎步,几乎一路小跑到了伊丽莎白跟前,兴奋地双颧发红,不停搓着俩手。

“天呀,简直难以置信!亲爱的伊丽莎白表妹,你猜发生了什么?我居然有幸在这里见到了德布尔夫人的外甥达西先生!这是何等的有缘!下回去罗新斯,我一定会将这件事详详细细地转告给夫人她老人家,好让她知道她的外甥是何等谦恭和可敬!亲爱的伊丽莎白表妹,达西先生不但与我进行了推心置腹的交谈,听到我向他引介你并建议你们共舞一曲以加深相互了解的时候,他欣然接受了!”

很明显,柯林斯先生介绍她时,多多少少带出了点她是自己未婚妻的意思。

就在柯林斯先生沉浸在自己情绪中的时候,夏洛蒂看一眼达西先生,随即暗暗用手肘碰了下伊丽莎白,以表达她对于这两位居然能谈到一处去的诧异。

伊丽莎白简直哭笑不得。

她数次在贝内特太太面前明确表示拒绝嫁给柯林斯先生的意愿,当母亲的如同耳旁风,所以她改而等待男主角的求婚场面,到时候就效仿原著,送出一个大大的 NO。问题是,不但左等右等等不到,现在还被人家以如此暧昧的身份给介绍出去。

“当然了,亲爱的伊丽莎白表妹,我想你与达西先生之前应该已经认识了,但我坚信,有了我和德布尔夫人这样的一层关系,今晚的引见将具有完全不同的深刻意义!”

伊丽莎白可不具备贝内特先生那样善于发现另类乐趣的品味,实在受不了柯林斯的一套,看向达西先生,眉头微微一挑。

“达西先生,你真想请我跳舞?”

“如果你赏脸的话。”

他简短地应答,眼睛望着伊丽莎白。

耳畔正好响起一支新的舞曲。

“为什么不?”

伊丽莎白掉头往舞池去。

达西似乎意外于她这么痛快就接受了,略微一怔后,立刻跟了上去。

————

“亲爱的卢卡斯小姐,您是伊丽莎白表妹的好朋友,如果能有幸邀请您与我共舞一曲,实在是莫大荣幸。”

目送伊丽莎白和达西进入舞池后,柯林斯彬彬有礼地转向夏洛蒂,却又极力想模仿达西的神情和语气,结果自然不伦不类。

从前在亨斯福德那位女恩主的眼皮子底下时,碍于身份,他几乎没什么机会能够在舞池里施展身手,刚才邀请表妹们跳舞时,频频踏错拍子,又踩她们的脚,除了善良的简,剩下几个表妹全都拒绝与他跳舞,而等着和简跳舞的先生已经开始排队,他根本c-h-a不进去了。

“谢谢。”

夏洛蒂仿佛根本没有留意到他可笑而别扭的表情,面不改色地把自己的手伸向了他。

————

舞曲已经过半,伊丽莎白和身边的人也交换了好几次位置,但自己的那位舞伴,始终一句话都没说,嘴唇紧紧地闭着,表情肃穆。

他好像真的只是为了应柯林斯的要求而专门来请他亲爱的表妹共舞一曲似的。

没想到啊,这货不但没在万年冰山这里碰壁,居然还请得动他来请自己跳舞?

这实在太不科学了。

他们刚才到底说了什么?

“达西先生,说点什么吧?”

再一次转回到与达西面对面的时候,伊丽莎白忍受不了这种略诡异的气氛,主动开口攀谈。

他终于微微低头,与略仰脸的她短暂四目相对后,迅速抬起眼,目光穿过她头顶,保持着平视前方的视线。

“你想说什么?”

可算开了口,但怎么听着就是一副“你爱说就说,我听着就是”的口气?

“宾利先生的伤怎么样了?”

“承蒙贵府那晚的救助,他现在已经好多了。”

“您与柯林斯先生似乎很聊得来?”

“还行。”

“达西先生,您大约还在要此逗留多久?”

他终于再次垂下视线,注视着她的眼睛,似乎在考量她话里头隐含着的意味。

她敢手按圣经发誓,自己绝对没有什么盼着他早日离开的意思!

“很快。等我朋友恢复健康后。”

最后,他淡淡地说道,目光再次平视前方。

伊丽莎白哦了声,再也想不出有什么可以用来打发无聊舞曲时光的话题了。

没错,和这位先生跳舞,真的挺无聊的,还不如跟柯林斯呢。至少舞伴是柯林斯的时候,她还能学学贝内特先生,期待一下对方下一句到底会冒出什么样的妙言妙语。而现在,她总不能再厚着脸皮继续问星座问血型问指导漫漫人生路的座右铭吧?

☆、第十三章

“贝内特小姐,据说您要与柯林斯先生订婚?”

就在伊丽莎白放弃聊天,眼睛盯着他一侧肩膀,心里默默开始数节拍,计算着还要多久才能结束这支舞曲的时候,突然,头顶传来这样一句话。

这……

伊丽莎白抬眼看了下他。

他正看着自己,表情挺认真的。

“这好像和你无关?”

她漫不经心地应了句。

“确实。但因为此事牵涉到我的姨母德布尔夫人,所以考虑再三后,我认为我应该事先提醒你。”

达西移开与她对视的目光。

“你应该也看得出来,柯林斯先生对我姨母俯首帖耳,甚至称得上唯命是从。你或许不知道,我的姨母其实并不是个好相处的人。而你……”

他用眼角余光扫了下伊丽莎白。

“恕我直言,我认为你并不是她满意的类型,所以,如果你去往亨斯福德并不得不时常与她打交道,这对你自己绝不会是件愉快的事。”

“多谢你的提醒,达西先生,我没想到你竟然这么热心。”

伊丽莎白笑着,半真半假地调侃一句。

作为被调侃的反应,他的表情变得更严肃了,语气也比刚才还要刻板上几分。

“柯林斯先生虽然……”

他看了眼正与夏洛蒂笨拙跳舞的柯林斯,似乎在斟酌用词。

“虽然平日举止失当,但作为亨斯福德教区的负责人,我认为他还算是胜任这个职位,至少能让教区一片祥和,所以我个人也希望他能娶一位同样能够胜任牧师夫人角色的妻子。你知道,我也是那个教区的捐助者之一,希望治下祥和,总不会有错。”

舞曲这时候恰好停了,达西朝伊丽莎白鞠了个标准的躬后,立刻撇下她转身离去。

伊丽莎白盯着他的后脑勺,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终于见识到这人的自负程度了,简直和他的那个姨母如出一辙。居然用这种口气和她说话,不就之前和他略有点小过节而已嘛!要不是他现在这种态度,她早就忘了那茬子破事了!

夏洛蒂居然还对他赞不绝口,说他非常顾及舞伴的感受,这就是他的绅士风度?

————

舞会结束,伊丽莎白和夏洛蒂告别,随家人登上了回家的马车。大家都还沉浸在舞会的气氛里,议论着当晚的几个风头人物。

柯林斯先生和两个最小的表妹挤坐在一起,硕大的身体被马车颠得左右摇晃,只好时不时对被自己无意撞到的表妹诚恳道歉,莉迪亚压根儿就没当他存在,嘴里只不停地说道:“妈妈,你也看到了,乔治请我跳了两次的舞呢!他长得可真不错,虽然比不上威克姆先生,但也算是可爱!”

“是啊,我的小心肝儿!我也真喜欢这开朗健谈的小伙子呢!”

“还有奥利弗!他就跟个女孩子似的,过来请我跳舞的时候,脸都红了!我当场就忍不住笑话他,他的脸就更红了,连说话都变得结结巴巴的!哦对了,他说他来自南多塞特郡的普尔,那是个什么鬼地方,我连听都没听过!”

“我也不知道呢!不过我的小可爱这么漂亮,小伙子们被你吸引,那也是理所当然的!”

玛丽终于等到开口的机会了,于是说道:“普尔是南部港口城市,位于朴次茅斯以西64公里,靠近英吉利海峡,那里风光秀丽,盛产陶器,是著名的游览胜地,普尔港外的布郎西岛,还栖息着许多珍贵的鸟类……”

“哦得了,我听到这些就头疼!”莉迪亚打断玛丽的科普,继续谈论她在今晚舞会上的收获。

被严重忽略了的柯林斯先生深心里对小姐们这样公开谈论异x_ing的举动颇不以为然,于是选了个时机,机智地c-h-a了一嘴:“伊丽莎白表妹,对于今晚达西先生在鄙人力邀下终于请你共舞一曲之事,你可有何收获?”

大家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纷纷看向伊丽莎白。

“他对我说,柯林斯先生您是个非常杰出的优秀人才,对许多事情都有自己深刻而独到的见解,教区在您的管理下蒸蒸日上,他非常赏识您,事实上,如果您能够在百忙中拨冗,我觉得您完全可以在教义方面对达西先生进行无私而真诚的帮助,我想他一定乐于接受,因为这对他来说也是件大有裨益的好事。”

伊丽莎白望着柯林斯,认认真真地说道。

大家都惊呆了,柯林斯先生反应了过来,不顾身在马车,猛地站了起来。

“天哪,达西先生真的这么说?”

“是!”伊丽莎白用力点头。

柯林斯兴奋得手舞足蹈时,马车一个颠簸,他站立不稳,一下扑倒在地,嘴巴差点啃到贝内特太太脚上的鞋子。

大家一阵沉默后,两个最小的表妹终于忍不住,吃吃地捂嘴笑起来,被贝内特太太严厉地阻止,而简已经好心地伸手扶他起来。

柯林斯先生依旧沉浸在巨大的惊喜里难以自拔,心里已经开始盘算回去后要讲给贵人听的教义内容,所以对自己出的这个丑并没放在心上,爬起来向简道谢后,高高兴兴地坐了回去。

伊丽莎白想象着达西下回和柯林斯见面时的情景,心情终于好了不少。

————

卢卡斯府上的舞会结束后,不顾夫人和几位小姐的反对,贝内特家继续执行管制措施。于是大家就只能到附近散散步,呼吸呼吸田野里的新鲜空气。

这项活动得到柯林斯先生的大力赞成,贝内特太太也十分乐意让自己的女儿们陪着这个表侄欣赏遍郎博恩附近的美景——反正柯林斯太太的位子逃不出自家女儿的手,她自然也显得十分通情达理了。

但从贝内特府上小姐们的角度看,陪着这个表哥看风景可不是件有趣的事,尤其对于莉迪亚和吉蒂来说,这个表哥越来越讨厌了,因为他时常在她们讨论民兵团众小哥的时候c-h-a嘴打断进行说教,心里简直巴不得他立刻离开才好,偏偏他又是母上大人的贵客,这日子过得,别提有多憋屈了。

几天之后的一个早晨,空气清新,阳光明媚,飘荡在郎博恩田野上的晨雾渐渐散去。早饭过后,按照前几天的惯例,众姐妹陪着柯林斯先生到附近散步。走了段路,伊丽莎白就借口忘了拿阳伞,让简和另几个妹妹陪柯林斯继续前行,自己掉头往回走,等他们的背影渐渐到达那道小土岗,伊丽莎白停了下来,改而往另个方向去。

往这个方向不远,穿过一条小河,有座废弃了的小教堂,边上长了大片黄色的野蔷薇。这个季节,花朵虽然不像盛夏那样开得烂漫,但点点黄色零星缀在一片绿里,看着也是赏心悦目的,至少,比听柯林斯在那滔滔不绝地大放厥词要让人心情愉快得多——一想到这个,伊丽莎白就恨不得打自己一嘴巴子。

真是作死啊,那天干嘛一时想不开居然要在柯林斯面前那样“翻译”了一番达西的话,以致于之后这位牧师先生就开始无限自我膨胀。如果说,他先前的自大还在可以容忍的范围,这两天,简直到了让人无法忍耐的地步。

伊丽莎白独自穿过小石桥,抵达小教堂边开了野蔷薇的那片地,想着可以采一把回去c-h-a在瓶子装饰桌子,挑着折了几枝后,一抬头,瞧见攀援在废弃野篱笆墙上的枝条头上开了簇不错的花,于是踮起脚尖想采,偏偏个子不够高,就是差那么一点,正努力够时,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回头看去,因为太过意外,以致于大吃一惊。

威克姆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居然像个幽灵般地站在自己身后!

当然了,他自己绝不会这么认为的。因为此刻他身穿笔挺的制服,英俊的面庞上挂着迷人的笑。

“伊丽莎白小姐,需要我的帮忙吗?”

他彬彬有礼地朝她鞠躬致意,然后往前一步,抬手摘下那朵花,递到她的面前。

☆、十四章

“暗地偷窥并用自以为潇洒的方式突然现身,威克姆先生,这就是你一贯得意的所谓自命风流吗?”

伊丽莎白自然没接他的花,只看着他,冷冷地说。

威克姆抬了下眉,捻着花枝凑到自己鼻端闻了下。

“贝内特小姐,你和我想象中的一样!美丽,聪明,外加伶牙俐齿,”他打了个响指,“犹如带刺的玫瑰!”

伊丽莎白可没兴趣跟他继续这种浅薄的调情,抬脚就走。

威克姆立刻追了上来,与她并排而行。

“贝内特小姐,容我为刚才的无礼向你道歉。并非有意冒犯。只是经过附近时,恰巧看到你往这边来,想起那天在路上的相遇,您的风采令我记忆犹新,所以一时忍不住,就跟了上来……”

他的口气听着居然十分诚恳。

伊丽莎白停下脚步,打量了一番威克姆,点点头,笑了。

“一张迷倒众生的脸,一副聪明过人的脑子,外加一张抹了蜜糖的嘴,威克姆先生,容我自恋一番,您这是想勾搭我吗?”

威克姆一怔,仔细看向伊丽莎白,跟着咧嘴一笑,露出一副雪白的牙齿。

“我更喜欢追求这种说法。不知可否能给我这个机会?”

伊丽莎白笑得更灿烂了。

“威克姆先生,恐怕我会叫您失望了。我加起来统共不过区区一千镑的财产,而且最要命的是,以后连郎博恩的这个家也会失去。不止我,我家里的每一个姐妹都面临着与我相同的窘状。”

她收了笑,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威克姆蓝色的眼珠子,语气刻意加重,“倘若某些一心想要靠女方财产好让自己少奋斗二十年的人想把主意动到我家里人头上的话,那么我真心实意地奉劝一句,他是打错主意了,还是及早撤退为妙,免得浪费时间。”

威克姆纵声大笑,声音很响,附近要是有人,保管会惹来注意。

被说中了心头所想,于是就用打哈哈来掩饰尴尬?

老套。

伊丽莎白心里冷笑,转身要走时,威克姆说话了,但眉梢眼角处的桃花笑意还是显而易见。

“伊丽莎白小姐,我很诧异你为什么能对我下如此精准的论断,咱们先前应该不认识的,对吧?不错,你说对了,但确切地说,只说对一半。”

“我对你的好感,是出于这里的,”他指指自己的心脏部位,“而不是这里”,他又指自己的头脑。

伊丽莎白用看戏般的眼神望着他。

“小姐,诚如你说的那样,我就是那种为了钱会去娶自己不爱之人的男人。既然我精于此道,在确定目标前,怎么可能盲目出手?这么说吧,我虽然刚来此地不久,但对附近能够成为我猎取目标的小姐的财产状况,了解得要比你多得多。你知道的,我自然知道,你不知道的,我也知道。”

伊丽莎白开始惊奇了。她第一次这么仔细地看着威克姆,却发现那张俊脸之上找不到任何惭色,反而隐隐露出怡然之色。

“就拿卢卡斯家来说吧,”他继续说道,“虽然拥有爵士头衔,小姐却不过五百磅的嫁妆,还不如贵府。唐纳森家的小姐有两千镑的财产,莱蒂尔家的有三千镑,桑顿家有四千镑,最丰厚的要数金小姐了,她拥有五千英镑。”

“当然了,”他耸耸肩,最后用毫不在意的态度补充了一句,“和某些真正出自富贵之家的小姐相比,她的这五千英镑也就完全不值一提。”

伊丽莎白太过意外了,以致于一时说不出话,只剩嗔目结舌地盯着对方。

见识过厚颜无耻的,没见过这么厚颜无耻的!今天可算开眼界了。

“现在明白我刚才的意思了吧?伊丽莎白小姐,我丝毫不想掩饰初见你时你令我生出的那种奇妙之感。怎么说呢……”他略微歪头,似乎沉浸在某种思绪里,片刻过后,“啵”一声,打了个响指,顿时眉飞色舞起来。

“眼前一亮,对,就是那种感觉。坦白说,你不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小姐,你的姐姐也比你长得漂亮,但你就是有一种能吸引我目光的惊艳感。其实我这几天一直在附近转悠,就是期待能有像此刻这样的偶遇,我的运气不错,居然遇到了!”

他笑得越好看,伊丽莎白就越觉得不真实。头顶大太阳照着,她两条胳膊还是竖起寒毛,不住往外冒j-i皮疙瘩。

这是拿错剧本误闯了一出呕像剧拍摄现场的节奏?

“打住,威克姆先生!”她赶紧叫停。

“我不管你出于什么目的,你听好了,第一,我对你没半点兴趣,第二,离我家人远点,半步也不要靠近!如果你能做到这两点,我将感激不尽!”

伊丽莎白说完,转身就走。

她的脚步迈得很大,走出去五六步远时,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贝内特小姐,你是觉得我没有财产,并不是个值得浪费时间的对象,所以才连话也不愿和我多说一句?”

伊丽莎白充耳未闻,脚步依旧。

身后再次传来声音,不过这回,是带了几分自嘲的笑声。

“也是,倘若我有很多钱,譬如也正出现在此地的那位了不起的达西先生,听到如此表白的话,你就不会完全无动于衷了吧?”

伊丽莎白的脚步骤然停下。

转过身,她望着对面那个英俊的男人,冷冷道:“威克姆先生,男人可以没钱,但不能没骨气。一个一心想靠女人吃饭的软骨头,就算长了张比你现在这张还要英俊十倍的脸,在我眼里,也毫无魅力可言。”

威克姆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伊丽莎白,脸上的笑渐渐地消失下去。

忽然,他箭步到了伊丽莎白跟前。

“说的好,贝内特小姐!我确实是个一心想吃女人饭的软骨头。但你以为我天生这样?”他冷笑了声,“上帝是不公平的。有人含了金汤匙出生,不费吹灰之力就坐拥财富和地位,继而有了目空一切的资格,而我,没有家世和出身,不过是个当了别人家一辈子仆人的人的儿子,没有财产,唯一的三千英镑投资在东印度公司的船队,第一次从印度班加尔罗归航的途中就遭遇事故,财物打了水漂不说,连x_ing命也差点丢掉。我一无所有,于是想靠赛马和赌博转运,自然了,这是条断头路。最穷的时候,我差点潦倒街头,现在靠了朋友的救济才在民兵团里混了个中尉的职位。我不怕死。要是就这么窝囊过一辈子,还不如死在战场,当然了,如果能靠军功出人头地,那更好。可这该死的仗,就是迟迟打不起来!所以,我现在穷得只剩这张脸了。”

他自嘲地抬手摸了把,把脸朝伊丽莎白凑了过来,“你看,就只剩这张脸了。我只能靠它去发一笔财。有了本金,我才有机会翻身!现在你可以尽情地继续嘲笑我,但是伊丽莎白小姐,我要告诉你,世人从来就是笑贫不笑娼的,只要以后我翻身了,谁还记得我是怎么翻身的?他们就只能看得到我拥有的那些金灿灿的金子!”

伊丽莎白望着自己面前这张凑过来的距离不足一尺的英俊脸庞,忽然就想起红与黑里的于连,那个靠女人发迹最后也死在女人手里的木匠的儿子,终于叹了口气。

“好吧,威克姆先生,我对你的行为表示理解,如果这样能让你感到舒服些的话。”

她话锋一转。

“但是理解并不代表认同,我必须还是要说,想出人头地是没有错,我也想着怎么发财呢,但作为男人,最后选择靠女人这条捷径,是最让人瞧不起的。当然了,这纯属您个人的选择,只要您能保持该有的理智,不做违背道德伦理的事,别人就没有权利对您的行为进行评判。”

她说完,伸手拿过他手里一直捏着的那枝野蔷薇,合进自己手中的那把里后,笑了下,转身离开。

“伊丽莎白小姐,希望下次我们还有这样的见面机会!”

她走出十几步后,听见威克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伊丽莎白没回头,只抬手晃了晃手中的那束野花,一语双关地应了一句:“免了吧,我可不希望下回再受一次比这更大的惊吓!”

威克姆站在原地,目送她背影渐渐消失在视线里,脸庞浮着笑,终于转身要离开时,忽然止住脚步,面上的笑意也滞了。

就在距离几十米之外的一处缓坡上,有个高座于马背的戴帽男人正停在那里。

居然是费茨威廉.达西!

他正看着这边。虽然距离有点远,但也不难辨。他面部的表情像冰冷的大理石,帽檐下的那双眼睛乌沉沉地盯着自己。

威克姆在犹豫。

从他胆敢干出那件事的那一天起,他就觉得自己已经彻底摆脱达西家族仆从的身份了。

所以这一时刻,他极想扭头就走,留给对方一个背影。但挣扎片刻后,颓然发现自己竟仍无法挣脱开从记事起就被刻在他心头的关于主仆森严地位所带给他的那种深深y-in影。

“乔治我的孩子,你永远都要记住,他是你的主人,你要一辈子服从于他。”

小时,父亲指着远处那个与自己相仿年纪正骑在马上玩耍的小男孩,谆谆告诫的声音仿佛再一次在他耳畔响起。

威克姆咬紧牙,艰难万分地缓缓抬手,就在手指快要触及帽檐时,马上的人忽然扭过脸,一扯马缰,胯下骏马立刻驮着主人飞奔而去,疾驰在原野上的一人一马,转眼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十五章

伊丽莎白过了石桥,就循原路折回,打算与简和几个妹妹汇合后回家。

朝阳已经斜斜升至半空,远处田间的雾霭也彻底散尽,天光明媚,鸟鸣悦耳,两边路沟里随处可见的欧石楠和野山楂正趁着春光抽发嫩绿的新枝,叫人看了心情开朗。

伊丽莎白过了小土岗,就看见斜对面跑来了玛丽,她的神情慌张,仿佛出了什么大事。

“怎么啦!”

伊丽莎白冲她喊道。

玛丽看到了她,仿佛见到救星,跳着脚指右侧方小河的方向大声嚷嚷:“不好了!柯林斯先生掉水里了!”

伊丽莎白吓了一跳,急忙跑到她跟前,“怎么回事?”

“是吉蒂和莉迪亚!她们故意骗他踩空脚掉下去的!”

玛丽停住脚步,呼哧呼哧地喘气,手舞足蹈地描述当时场景。

————

伊丽莎白掉头往回走后,大家继续朝前散步,被田间的优美早间风光触动,玛丽开始兴致勃勃地讲起前些天新读的一本小说《格列夫游记》,这是二姐伊丽莎白从镇上图书馆里借来的。小说封面破破烂烂,页面发黄,纸张还有被虫蛀咬的痕迹,显然是从无人问津的角落里被翻出来的。

对于这种上不了台面的流浪汉小说,玛丽不屑一顾。她通常比较喜欢研究《英格兰史》或者《哲学简论》这样的大块头,即便读小说,也是《波斯人信札》之类的深奥之作。但在姐姐的鼓动下翻开扉页,却情不自禁地被吸引,读完之后,意犹未尽,这会儿忍不住就拿出来开讲。

对于玛丽嘴里出来的东西,吉蒂和莉迪亚通常不屑一顾的。这次却破天荒地大感兴趣,尤其是听到格列佛的一块手帕,可以给小人国皇宫当地毯,而大人国农妇的手帕盖在格列佛身上却变成一床被单时,乐不可支,纷纷要求玛丽继续讲下去。

理所当然,我们的柯林斯先生对此并不喜闻乐见。

“亲爱的表妹们,我的女恩主德布尔夫人从来不读小说。她认为小说是极其无聊甚至非常有害的消遣,尤其对年轻姑娘毒害更甚,所以德布尔小姐也不看。如果你们需要拓展阅读,我真诚推荐你们去看《行为手册》或《青年妇女布道集》,相信读完之后,你们一定会从中得到更多启迪……”

莉迪亚对这个表哥向来厌烦,听他在边上又苍蝇般地嗡嗡个不停,觉得十分扫兴,决定对他施加个小小的惩罚。丢了个眼色给吉蒂,吉蒂心领神会,俩人落在大部队后,嘀咕着商量一阵后,上去对柯林斯先生诚恳地表示受教,为了进一步表达感激之情,邀请他到一个视野极佳的地点来更好地欣赏周遭美景。表哥不疑有诈,欣然前往,于是不幸中招——一脚踩进她们预先用干Cao布置好的一个深及脚踝的坑。

按照姐妹俩的预想,不过是让柯林斯先生跌一跤,好消消心头的不满,没想到牧师先生的四体不勤到了叫人意外的地步,他摔了一跤,被毫不知情的简好心地搀扶起来后,为了掩饰尴尬弯腰致谢时,右脚竟然不慎再次踩进了同个土坑,于是身体一歪,第二次倒下,这次就没刚才那么好运了,整个人骨碌碌顺着一侧斜坡滚了下去,最后在大家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噗通一声掉进了河里。

河面不是很宽,也不算深,但足以淹没一个成年人。大家瞪大眼睛站在岸边看着表哥在河里拼命挣扎,越挣扎,越往中间去,过了几秒钟后,随了简的一声“快去叫人”,这才反应了过来。

原谅这些惊慌失措的姑娘们吧,这是她们生命中第一次遭遇这样的意外情景,能这么快就想到这个法子,已经值得称许了。于是大家分头找人,伊丽莎白就这样遇到了玛丽。

————

伊丽莎白吓了一跳,急忙跟着玛丽往出事地点跑,好在不是很远,赶到之后,看见机智的柯林斯先生居然已经抓住了对岸一截恰巧伸到河面里的光秃秃的老石楠枝,于是只见一个光滑水润的惊恐脑袋在水面浮浮沉沉。

“表妹,快救救我——”

再一次露出脑袋,看见有人回来了,柯林斯先生嘶声力竭地大叫,在水里开始胡乱挣扎,枝条喀拉一声,他的身子跟着一沉,嘴里又进了一口水,于是不停咳嗽。

这位先生虽然挺惹人厌烦的,还和她们姐妹有直接的利益冲突,但伊丽莎白还不至于希望他就这么死掉——更何况,即便他壮烈了,郎博恩的遗产依旧轮不到贝内特家的小姐们分享,根据法律,会有另一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亲戚来继承。

所以伊丽莎白立刻大喝一声:“别动!”

以他壮观的体重,再这样挣扎几下,可怜的石楠枝条就要承受不住了。

柯林斯先生果然不敢动了,死死抓住枝条,用他那双泪汪汪的眼睛可怜巴巴地盯着伊丽莎白。

这时候,跑出去一段路的简因为在附近见不到人,放心不下这边的情况,慌慌张张又跑了回来,看到这一幕,急忙下了坡,跑到伊丽莎白身边。

“天哪,太可怕了,怎么办!怎么办!找不到人!”

简差点就要哭了。

伊丽莎白在踌躇。

其实她不但会游泳,技术还不错,大学时是游泳俱乐部的成员。但这种情况下,好像还用不着她发挥舍己救人的高尚精神,何况,现在是初春,河水虽没有严冬时那样冰冷刺骨,但这时候下水救人,绝不是什么让人舒服的干活……

伊丽莎白看了下四周,没见到什么长得足够可以伸到柯林斯面前的枝条,忽然瞥见简肩上搭着的披肩,立刻愉快地决定了。

“把披肩都给我!”

她飞快解下自己身上的,同时朝简和玛丽喊了声。两人虽然还不大明白,但急忙递了过来。

三条披肩被死结牢牢连在一起,末端绑段可以浮在水面的树枝。试了试,觉得挺趁手,于是掷向了河中间的柯林斯。

甩了几次,终于甩到了他近旁。

“抓住,然后我拉你上来。”

她冲半浮半沉的柯林斯叫道。

柯林斯的右手颤巍巍地伸出去,使劲够漂在自己身边的那截枯枝。

两英寸,一英寸,他的右手终于够到了枝条,一把抓住。

玛丽欢呼一声,简激动万分,伊丽莎白也松了口气,姐妹几个正准备一起拉人上来,不可置信的一幕发生了。

“哦,感谢上帝!”

只见柯林斯先生面露喜泣之色,朝天看了一眼,跟着,他……他松开了刚抓住枝条的右手!

对,你没有看错,绝对没有!

他的那只右手,习惯x_ing地移到了胸前,想划拉出个十字架!

“啊——救命!”

在几个表妹万分震惊的注视下,虔诚的牧师先生再次喝了一口水,这一次,终于顺顺当当毫无问题地直接沉了下去。

“天哪!”简惊恐地捂住了嘴巴,不可置信地盯着转眼空荡荡得只剩几圈涟漪的水面。

伊丽莎白现在的情况也好不了多少,眼珠子差点都要掉出来了!

论自杀的一百零一种方法,柯林斯先生的这种,绝对是圣光闪闪照去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没办法了,就算是头真正的猪掉下去,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它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就这么淹死!

伊丽莎白甩了鞋,一咬牙,噗通一声跳进了河里。

————

河水就跟她预料的一样冷。伊丽莎白下水后,试试手脚,觉得适应了水体后,立刻朝中间游去。

她游到河中间,吸一口气潜了下去,看到水下那团还在挣扎的黑影,靠了过去抓住对方肩膀,正要转到他背后带他上来,不料一边大腿竟被他突然胡乱死死抱住,怎么甩也甩不开。

就像腿上被缚了块大吨位的石头,她的身体立刻失去平衡,非但浮不上去,就连自己也被扯着一道跟他往水底沉。

伊丽莎白叫苦不迭。

还是头脑过热了!早知道这样,她才不会跳下来!

要是为了这货搭上了自己,最后还来个双宿双飞什么的,那也太冤枉了!

伊丽莎白已经被柯林斯拖着带到了河底,情绪一乱,身体就更不能控制了,呛了口水后,脑子终于清醒了些,睁开眼,透过雾蒙蒙的水体,见下方的柯林斯耷拉着脑袋一动不动,估计已经晕死过去了。

伊丽莎白也快憋得到了极限,勉强借助浮力调整了下身体,弯腰想掰开柯林斯还死死抱住自己腿的手,没想到这家伙力道竟奇大无比,任凭她再怎么使劲,就是掰不开。

又呛了口水,胸口也开始疼了。

她勉强定住心神,正想再试的时候,上方忽然笼下一团黑影,有水波震动的感觉,她下意识抬头,看见水面有个人影正朝自己这个方向快速游来。

救兵来了!

她松了口气,立刻放弃努力,闭气等待对方靠近,免得耗尽肺里最后一分氧气。

那人很快发现了水底目标,迅速下潜。

河底光线黯淡,对方面目也十分模糊,但伊丽莎白还是一下就认了出来。

居然是达西!

顾不得惊讶,见对方朝自己快速游来,急忙摇手,指指下面大腿的方向。对方仿佛明白了状况,立刻游到她下方,很快,伊丽莎白觉得腿上一轻,顾不得看第二眼,更不知道脚底下踩着的到底是达西还是柯林斯,胡乱用力一蹬,借了反弹力迅速往上浮,很快冒出了水面。张嘴呼吸一口气后,她朝岸边游去,最后被简和玛丽七手八脚地拉上岸。

绷紧的神经一旦松懈,整个人就筋疲力尽。伊丽莎白不顾一切地瘫在了地上,闭着眼睛一边使劲咳嗽,一边大口大口地喘息。

过了一会儿,河面再次哗啦一声,达西托着一动不动的柯林斯浮出了水面,朝着岸边游来,上岸后,费力地将死沉死沉的柯林斯拖了上来。

“莉齐,你没事吧?你的手冷得像块冰!”

这边,简眼里含着泪花,跪在伊丽莎白身边,不住搓她的脸和手。玛丽和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吉蒂则呆在边上,一副完全被吓傻以致于还处在发蒙阶段的状态。

“呜呜——我正好碰到达西先生,他骑马带我过来,就看到你也掉下去了……”

吉蒂终于回过神,眼泪鼻涕横飞,声音打着颤儿。

伊丽莎白咳了一阵,又打了两个喷嚏,终于舒服了些,睁眼正要开口安慰下被吓坏了的几个姐妹,突然眼前一黑,一样不明之物从天而降,把她整个人蒙头蒙脑地罩住。扒拉下来露出脑袋看了下——是件黑色的羊毛料男人外套,干燥而温暖。

这对刚从冷水中出来的她来说,简直就是救星。

伊丽莎白抓住大衣领口,顺势抬眼往上,遇到一双满是愠怒的眼睛。

“小姐,英格兰国王不会因为你今天的勇气而授予你嘉德勋章!恰恰相反,去做自己能力之外的事,这是我见过的最愚蠢的行为!”

他似乎在极力压制怒气,但显然不太成功,所以说话语调显得僵硬而怪异。

他全身也s-hi透了,原本裁剪合体的衬衣和马甲紧紧贴在身上,发鬓鬓脚不住往下滴水,被头顶阳光一照,正好折s_h_è 出几点白光。

伊丽莎白眨巴了下有点干涩的眼睛,叹口气,用嘶哑的声音恹恹地道:

“达西先生,您说的没错。我正后悔着呢。往后就算一百个柯林斯先生掉进河里,我对绝对不会再干这样的蠢事了!我发誓!”

她缩回脖子,蜷起身子,扯高外套把自己再次蒙了起来。

“天哪,柯林斯先生是不是已经死了?他一动不动!”

达西僵在那里,盯着地上被自己外套罩住的那一坨时,他背后的吉蒂又哭了起来。

他长长呼出一口气,等胸口处鼓荡着的那种似乎濒临爆炸的情绪稍微缓和了些后,转身过去,迅速将趴在地上的柯林斯翻了过来。

牧师先生脸孔浮肿而苍白,两眼紧紧闭着,掀开他眼皮,瞳孔涣散无神,伸指探他鼻息,鼻息弱得几乎无法察觉了,只有贴近他脖子旁的动脉,才能感觉到尚存的微微一点跳动。

达西眉头紧皱,用力拍柯林斯的脸,叫他名字,但毫无反应。又扩开他嘴,然后用力挤压他胸腹部,混了泥沙的水从他嘴角慢慢流了些出来,但人还是没有知觉。

“没用的。他呛水时间过长,只这样,他醒不了。”

一个依旧带了些沙哑的声音慢悠悠地在他背后响起。

达西转头,见地上的那一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了起来,被水浸s-hi的长发沿着她肩膀一缕一缕打着卷地散落,垂在了他的外套上,晶莹的点点水珠自卷曲发梢争先恐后地滴落,一道道地沿着他的羊毛外套往下滚落。

她的脸色还有点苍白,但精神看着好了些,被水打s-hi的睫毛紧紧贴在脸上,显得眼睛越发澈亮。

他眉头比刚才皱得还要厉害了。没理会她,只从地上站了起来,朝向简,飞快说道:“贝内特小姐,我必须要马上送柯林斯先生去就医,至于您的妹妹……”

他瞟一眼还坐地上裹着自己外套的伊丽莎白。

“她看起来应该没什么大问题了。我知道你们今天都受惊了,但请原谅,我此刻无法护送你们回去……”

伊丽莎白拧了拧还在滴滴答答的头发,从地上站起来,一边去捡自己的鞋,一边说道:“这里到镇上几英里,等你把他送到医生那里,估计早断气了。”

达西看了眼她弯腰穿鞋的背影,一语不发,只朝简点了下头,弯腰下去。

“我说达西先生,您怎么不听人劝?”伊丽莎白已经穿好鞋,朝他快步而来。

达西终于应道:“伊丽莎白小姐,您说的确实有道理,所以我必须尽快。”说完,他俯身下去要搬起柯林斯时,手背却被一双白皙的小手给按住了。

达西一顿,不快地抬头时,发现她已经蹲了下来,神情郑重地望着自己,不由自主地迟疑了,改用眼神向她发问。

伊丽莎白朝他肯定地颔首。

“达西先生,柯林斯只是短暂闭气,有人尽快能帮助他呼吸的话,他应该可以苏醒。我有个法子可以帮他,但我自己不大方便,这里只有你是男人,所以必须麻烦你了。”她把现代CPR的要领说了一遍。

达西看一眼伊丽莎白,又看一眼躺地上不省人事的柯林斯,眉头紧皱。

这个法子,虽然还是第一次听说,但听起来似乎确实有点道理。只是……让他嘴对嘴地去给柯林斯渡气……

他的眉头皱得更厉害了,僵着不动。

“莉齐,别难为达西先生了,要么我再去附近找找,看看有没有农人……”

简不安地看了眼达西,转身就要离开去找人。

“简,等你找到肯施救的人,柯林斯先生就真活不过来了。急救只对刚溺水不久的人才有效。”

伊丽莎白阻拦了简,心里再次大呼倒霉。

她不想收好人卡啊,真不想!可是没天理的好人卡就是要照她脑门砸!连拒绝的机会都没有!

鼓足勇气最后看一眼柯林斯先生的那张香肠嘴,她咬咬牙,不无怨气地盯了眼对面的达西。

“你不愿意就算了,不勉强你!我来给他渡气,你照我刚才的话,配合按压他的心脏!”

她把柯林斯先生的脑袋拨平,掰开他的嘴,快速清理了口腔内的脏物后,实在不愿和这张香肠嘴直接接触,掏出自己身上带着的还没遗失的手帕,拧干水铺在柯林斯的嘴上,深深呼吸一口气,闭眼就要凑下去时,一只手突然从横里伸了过来,一把抓住她的肩膀,耳畔有个声音响了起来:“还是我来吧!”

她猛地抬头,见达西双眼死死盯着地上的柯林斯,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句话。

早说啊!

伊丽莎白忙忙地让出了位置,不住催促道:“快点!再晚恐怕就没得救了!我帮你按压他心脏!”

————

话说莉迪亚,穿过三片田野,过了两座桥,历经千辛万苦,终于在一处田间找到几个农夫,最后急急忙忙带他们回到出事地点时,被眼前看到的一幕给吓住了。

来自德比郡的那位高高在上的达西先生,他居然……居然……

“哦——我的天哪!达西先生!”

迪莉娅的小脸涨得血红,在身边几个农夫面面相觑不知所措的时候,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尖叫。

☆、十六章

不知道是不是受莉迪亚这一声的刺激,原本死了般的柯林斯先生嘤咛一声,眼皮抖几下,看着真的要苏醒了。

达西立即起身,面无表情地朝自己的马走去。

简和吉蒂立刻围了过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还在继续嘤咛的柯林斯先生,伊丽莎白在旁,则彻底松了口气。

没事了。醒来就好。

万一这位真这么挂掉的话,势必引来教区警务官的介入。虽然吉蒂和莉迪亚并无主观造成这种后果的恶意,但多多少少也是脱不了干系的。如果真被牵扯进一桩人命案,名声就真的彻底毁了。

“达西先生,谢谢你了!”

伊丽莎白冲那个背影喊道,真心实意。对方却没有丝毫停留,继续朝前大步行去,经过那几个农夫跟前时,农夫们虽然不知道这位浑身上下s-hi漉漉滴着水的男人到底是谁,只从衣着也不难推测他的身份,于是纷纷脱帽,恭恭敬敬地鞠躬下去,嘴里喊着“老爷”。

————

费茨威廉·达西深深觉得,这一刻,将会成为自己这一生都不愿再度回忆的经历。

尴尬、无奈,甚至叫人有点恶心。之前将近三十年的全部人生经历加起来,也比不上此次如此失控的糟糕局面。

倘若上帝说,可以让这一切都从未发生,哪怕要他折寿十年,他想他也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答应。

事实上,一直到这刻,他还有点云里雾里般的不真实感。

他的朋友宾利还在养伤,他无法立刻动身离开此刻。为了避开来自宾利小姐的并不让人感到愉悦的各种试探和搭讪,这几天清早,他会骑马到附近的野地里去转转。

这里和彭伯里的景色不大相同。打个不太恰当的比喻吧,如果把彭伯里视为宏博阔朗的男子,那么这里就像个小家碧玉——初见会有窄隘之嫌,但停留久了,就会发现它也有可取之处,比如,别具一格的小巧和精致。

今早他不过习惯x_ing地独自骑马在附近,奔驰一阵后,见前方有道缓坡,便随意驰骋上坡,想到对面纵马一圈再回去,没想到上坡后,竟让他撞到了叫人极其惊诧的一幕——贝内特家的二小姐和威克姆一起出现在不远处那座废弃小教堂的边上!

虽然听不到他们说什么,但无论男方那种他所熟悉的倜傥模样,还是女方的动作和神情,无不让他产生一种他们是在幽会的感觉。尤其是最后,威克姆的脸几乎凑到了离她脸庞不足半英尺的距离,而她非但没有任何抗拒,最后反而从他手里拿过了一枝蔷薇。

或许,把“幽会”这个词如此简单地施加在他们身上,确实有点过于武断,但他所见,只能给他这种感觉。

他已经无法准确描述当时看到这一幕时自己的心情了。

失望,应该就是失望吧?

威克姆善于引诱涉世未深的年轻女子,他自然清楚,所以刚到这地方就故态复萌,他并不意外。而她竟也愿意和他走到一起,这一点,才让他感到既无法理解,又深深地失望。

倘若她不清楚威克姆曾经的所作所为,现在被他的外表和谈吐吸引,还算情有可原。但在明明清楚对方人品的前提下,居然也和刚刚认识不久的他如此亲昵。这太让人无法接受了!更何况,在他的潜意识里,贝内特家的这位二小姐,根本就不应该是会被威克姆吸引住的那种女人!

他脑子里刚冒出这种念头,下一秒,就又被坚决否定了。

想想第一次遇到她时的情景吧!

真正的淑女,是绝不会说出那番话,做出那般举动的,由此类推,会发生今天的事,也不算完全没道理。

就这样吧,和他又有什么关系?过几天,他就会离开这个地方了。

达西坐于马上,松缰任马自行片刻后,最后这样跟自己说了一句。

满眼新绿依旧,只是他再提不起兴致继续徜徉,正打算掉头回尼日斐,却遇到了小路上跌跌撞撞跑来的吉蒂。听完吉蒂描述,立刻抄她上马赶往出事地,快到时,远远看见她竟跳下水去,那种骇异的感觉,现在想起来,心脏部位仿佛还是有点紧缩……

“伊丽莎白表妹!是你不顾一切跳下水救起了我吗!天啊——我太感动了,叫我何以为报……”

达西走到马的一侧,扯住马缰准备上去的时候,忽然听见身后传来柯林斯呜呜咽咽犹如小猫般的声音。

————

伊丽莎白见柯林斯忽然弹坐起来,睁着双充血的眼睛,仿佛要朝自己伸手,吓一大跳,兔子似地蹦到了简的身后,急急地指着达西的背影:“柯林斯先生,你千万别弄错。是达西先生救了你才对!他不但把你从水里捞出来,你晕迷不醒的时候,还是他帮你渡气,你才活过来了!你要谢的话,赶紧去谢他!”

柯林斯茫然哦了声,坐那里摇摇脑袋,转向伊丽莎白指向的地方,看清那个背影后,一扫颓软,像打了吗啡般地兴奋起来,竟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来,朝着达西跌跌撞撞跑去,最后一把抓住了马鞍。

“达西先生!是真的吗?真的是你救了我吗?”他用带了全部感激之情地望着达西,“哦我的上帝,在我已经被魔鬼牢牢控制的时候,我对上帝说,主啊,您的仆人还不能死,因他还要在地上为你牧养迷途羔羊,迷迷糊糊间,便似有清新的生命气息通往我的心窍,于是我就活了回来。达西先生,您就是上帝指派给我的救命恩人,从今往后,我不但要在我的早晚灵祷中殷勤地提到您的名,我还要……”

“柯林斯先生,我必须要走了!”

达西盯着牧师那张一开一合的嘴,忽然不大客气地打断,翻身迅速上了马背。

“哦等等!我还要斗胆开口恳求一件事。”

柯林斯仍死死抓住马鞍不放。

达西坐在马上,一副恨不得立刻拔脚就走的样子,低头看着柯林斯时,眉头都皱得快连成一线了。

“达西先生,从我醒来的那一刻起,您对于我来说,就不仅仅是高贵的女恩主的亲眷了。我认为,在接下来这个足以影响我余生的重大事件发生的时刻,邀请您作为见证人,将会是一件何等富有意义的事!请您务必予以我和我的伊丽莎白表妹满满的祝福!”

他终于放开了达西的马鞍,在他惊诧的注视目光中,遽尔一个转身,朝伊丽莎白摇摇晃晃走去。

伊丽莎白的一只手还抓着罩在自己肩上的那件外套,因为太过意外了,目瞪口呆地看着柯林斯到了自己跟前。

他的头发被水打s-hi,乱糟糟地贴在脸上脖子上,跟被雨淋s-hi的j-i窝一样,面皮浮肿,眼睛红彤彤的,加上摇摇摆摆犹如企鹅的步伐,样子显得极其滑稽又古怪。

“我亲爱的伊丽莎白表妹,”他开口了。

“虽然你刚才坚决不肯认领救我于困境的功劳,但我并非不知好歹之人,我心中十分清楚,这是因为你为自己中途失败的举动感到羞愧而已。你放心,这不但无损你的魅力,恰恰让我更加珍惜你所表现出来的谦虚和柔和。我一早就有了这个打算,并且也得到了您父母的支持。我认为今天这个磨难就是上帝安排给我们的试炼,感谢上帝,我们都通过了。同时,我也认为这是冥冥中预兆我们要结成夫妇的一个契机。我被你所表现出来的善良和谦和而深深倾倒,再也难以压抑内心澎湃热烈的情感。趁着达西先生也在的这个宝贵时机,我已经邀请他作为见证人,见证我向你求婚的这一神圣时刻……”

他被自己的话感动得双眼闪闪发光,仿佛饮了美酒般地陶醉,热血沸腾之下,一个箭步到了伊丽莎白面前,单膝跪了下去。

“我亲爱的伊丽莎白表妹,答应我的求婚吧,我相信我们的结合一定会是天底下最美满的姻缘!”

贝内特家的几个姐妹都傻了,张嘴呆呆看着这一幕。

☆、17

伊丽莎白先前也曾设想过柯林斯求婚的场景,只是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真正发生时,竟是在这样众目睽睽的场合之下。

一阵风迎面吹来,钻进她的脖颈,凉飕飕的,鼻子一痒,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柯林斯先生,抱歉我无法接受你的好意。”

她立刻闪到一边避开柯林斯,嘴里飞快地道。

她的拒绝,仿佛在柯林斯的预料之中,他非但面不改色,看着伊丽莎白的眼神反而更加柔情绵绵了。

“表妹,我知道你不过是口是心非而已,大抵真正的淑女,面临求婚的时候,都会这么反应一下的。在我眼里,你的这个举动愈显你的矜持和可爱……”

“阿——嚏——”

伊丽莎白又打了个喷嚏。

刚才还没什么大感觉,现在一起风,身上里外s-hi透贴着冰冷衣服的滋味可真难熬,虽然有达西的外套罩着了,但还是冷得开始打哆嗦。

现在她最渴望的,就是赶紧回家洗个热水澡,喝一杯浓郁的热红茶,然后躺在自己那个松软的鹅毛枕头上舒舒服服地睡一觉。

“柯林斯先生,我绝对不会玩你说的那一套。我再说一遍,我对你没兴趣,绝不会接受你的求婚!”她紧了紧外衣的领口,瞟一眼边上马背上的那个人。

他一动不动,只扭着脸看着,表情……有点扭曲?

是被风给吹得发冷,还是被这种百年难得一遇的求婚场面给镇住了?

“大家都刚从水里出来,待这里并不是件有趣的事。还是散了吧!”

她说完,绕过了柯林斯,往郎博恩的方向去。柯林斯先生却仿佛被重锤敲了一记,猛地从地上起来,高声嚷道:“表妹,你这话我可不信!凭了我的财产地位以及和罗新斯府邸的关系,再想想你自己那微薄得可怜的条件,为什么不会接受我?恕我直言,我认为你还是在欲擒故纵。只要你肯承认一声,我就不会计较你对我的态度。”

伊丽莎白这会儿,真的有点为自己的好朋友夏洛蒂感到难过了。那么冰雪的一个女孩子,竟然迫于现实不得不嫁给这种蠢货!

实在懒得搭理,她一语不发地朝前继续快步而去。

身后一阵脚步声,柯林斯竟然追上来。

“伊丽莎白表妹,请你认认真真地告诉我,既然你没打算接受我的好心好意,为什么还跳下水来救我?难道不是为了博得我的感激和怜悯之情,才会促使你这样一个年轻小姐勇敢地跳下水的吗?”

他几乎气急败坏地冲她背影嚷道。

脑补帝的世界,正常人果然只有给跪的份儿……

她只好停下来,转头,应他的要求,认认真真地回答:“您是我家的客人,倘若在您做客期间不幸罹难于此,考虑到您与我家的特殊关系,我的父母和家人必定会遭人非议。正是为了避免这种局面,所以我才跳下水的。柯林斯先生,我说的够明白了吗?”

她掉头匆忙继续前行,经过达西停在小路边的马匹身畔时,目光笔直望着前方,根本不想(其实是不敢吧→_→)再去看马背上那个人现在到底是什么表情。

丢人丢大发了,好想死一死再爬起来……

柯林斯终于不再追了,却依然大声地用一种满不在乎的语调说道:“伊丽莎白小姐,我无法想象我的条件居然会令你完全无动于衷。我依旧保留我刚才的话,回去后,我会原原本本地向令尊令堂禀告,请他们做一个慎重的决断,免得到最后认为是我忘恩负义不顾两家的情谊。达西先生,”他转向达西,脸上挂着极力撑出来的笑容,“倘若有必要,可否请您从中做个见证……”

达西扭头看一眼那个已经走出去老远的背影,拽了下手中马缰,策马很快越过了路上行走的伊丽莎白,快速地离去。

莉迪亚开始吃吃地发笑,刚笑了两声,就被简投来的严厉目光给制止了,急忙捂住嘴,但是到了下一刻,她还是忍不住大声嚷了起来,“天哪,快看!柯林斯先生又摔倒了!“

————

结果,这个原本美好的早间散步最后在一片混乱中渡过了。

柯林斯先生落水受惊晕倒(或者是太过气愤了?),被几个农夫抬了回来,贝内特先生忙着请医问药,而知道了原委的贝内特太太则在伊丽莎白的房间里咆哮,责骂她的不知好歹。被她骂得死去活来好几次后,伊丽莎白终于有气没力地吱声了:“妈妈,好歹我还救了他一命,就算看在这一点的份上,你也别只顾骂我哪!”

“住嘴!你这个不听话的小东西!明明是那个达西救的!”

不提还好,一提这个,贝内特太太气更大了,指头狠狠地戳着伊丽莎白的额头,仿佛要把她脑袋戳出个洞。

“你是要气死我吗?你会游泳吗?居然也敢跳下去!这要不是运气够好……哎哟我的天哪!”

她迅速脑补二女儿挺尸在河边而自己蹲在边上哭号的惨状,感觉心都要碎成一瓣一瓣了。

“哎哟我不行了,我也要晕倒了……”

简和另几个妹妹急忙扶住贝内特太太,柔声细语地劝了好一阵子,贝内特太太终于想了起来,临出门前,恨恨地道:“我先去安慰安慰可怜的柯林斯先生。哎哟,他该有多伤心哪!”

过了一会儿,贝内特先生也过来了,见女儿躺在床上正在看书,气色不错,终于放下了心。但还是不忘严厉地责备了她的鲁莽和冲动,表示幸好达西先生路过施以援手,否则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伊丽莎白乖乖听他教训。最后贝内特先生说道:“虽然我宁愿待在我的书房里,哪里也不要去。但受了这种恩,必须要去登门向你的救命恩人表示谢意。他救了我这个没头脑的女儿,我真心实意地感谢他。”半句也没提同样差点送命的柯林斯先生。

伊丽莎白笑了起来,向贝内特先生保证以后绝对不再做出同样的事。

贝内特点点头,“可是莉齐,我听简说,达西是用了你教的一种奇怪方法救活了柯林斯?你是怎么知道的?咱们家论读书,谁都没玛丽多。可玛丽也没在书里看到过这个法子,现在正拼命找呢!你赶紧告诉她,好让这个可怜的姑娘能停止翻书。”

伊丽莎白笑吟吟地看着父亲。

“爸爸,旧约不是记载以利亚曾三次俯在一个断了气的孩子身上最后救活了他吗?除了上帝的力量,您不觉得两者有共通之处?我当时想起了这个,这才让达西先生试试而已。感谢上帝,柯林斯先生真的活了过来!”

贝内特先生哈哈大笑,“嗯,我会转告玛丽的,”他慈爱地摸了摸女儿的脸,镜片后的眼睛里满是骄傲和宠爱。

“好好休息吧,我的孩子,随便你母亲怎么发牢s_ao好了,过几天她就没事了。说实话,你要是答应了柯林斯的求婚,我才会真的难过,”仿佛想到了什么好笑却又不能笑的事,最后,他一本正经地挑了下眉,“你也不必为可怜的柯林斯先生担心了。刚才他对我说,他一定会坚持住到先前说好的日子才走,由此可见,他根本就不生你的气。”

————

伊丽莎白拒绝柯林斯先生求婚的事不胫而走。当天晚上,去探望好朋友刚回来的夏洛蒂还没脱下外出的帽子和手套,卢卡斯太太就迫不及待地将另几个女儿从房间里赶了出去,好让自己说话。

“怎么样,是真的吗?伊丽莎白居然拒绝了柯林斯先生?”

夏洛蒂依旧不急不缓地脱着帽子和手套。

“妈妈,你这个样子,会让人觉得我去探望莉齐只是为了打听内情而已!”

卢卡斯夫人一个停顿,随即不满地埋怨:“我不都是为你着想吗?以你的条件……”

夏洛蒂看了眼自己的母亲,打断道:“是,伊丽莎白确实拒绝了柯林斯先生。”

“贝内特夫妇呢?也同意了这决定?”

卢卡斯太太期待地看着女儿。

夏洛蒂保持缄默,挂好自己的帽子后,小心地整理上面刚被风吹歪了的花边——帽子是时下女人最重要的装饰品之一,无论是一口标准公学腔的伦敦时髦贵妇还是她们这种乡下土妞,对帽子的重视都如出一辙。她也真心实意地喜欢帽子。一顶合适的帽子,有时候甚至会让自己那双平凡的绿色眼睛倍添光彩。

“你说话啊!”卢卡斯太太焦急地催促。

夏洛蒂整理好帽子,终于说道:“应该吧。莉齐的x_ing格,你也知道,贝内特太太就算不愿意,也无法勉强她的。”

“太好了!我的孩子,这是你的一个好机会,明天我就让你爸爸邀请柯林斯先生过来用饭,你一定要紧紧抓住他,这可真是意外惊喜!”

卢卡斯太太急匆匆地出去找丈夫。

夏洛蒂独自立在房间里,一阵茫然后,习惯x_ing地到了窗户边,推开看了出去。

窗外是绵延的原野和田地,还有阡陌纵横的小路,那头过去,就是她熟悉的梅里顿小镇,如果不满足于所见,想再看得远些,视线却不幸止于远处的那道绵延山峰了。

在她还是个无忧无虑小女孩的时候,她就曾不止一次地站在凳上趴这里,幻想着山那边的世界。

长大了才渐渐明白,山那边是什么,和她又有什么关系?

”夏洛蒂我的朋友,我衷心地希望你能幸福,所以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会支持你,因为我知道这一定是你深思熟虑后做出的决定。”

刚才去探望落水的伊丽莎白时,她说的话再一次在耳边响了起来。

她的朋友伊丽莎白仿佛已经猜到自己会做什么决定了。

夏洛蒂关上窗户,拉上了窗帘,闭目深深呼吸了一口气。

她已经不年轻了,早过了做梦的年纪。就照母亲说的做吧。想法子抓住现在这个可以预见能给自己带来后半生安稳生活的柯林斯先生,才是她现在应当考虑的重要事情。

☆、第十八章

柯林斯先生素来体健如牛,那天在河边最后虽迫不得已晕倒在地,但回来休养一晚上,听贝内特太太痛骂女儿,又再三向自己道歉后,被伤害了的心灵有所平复,身体自然也跟着恢复了健康。

“我已经丝毫不生伊丽莎白表妹的气了,”他沉吟片刻后,沉痛地道,“但是这件不幸的事,却促使我不得不重新考虑我当初定下的那个计划。很明显,我的善意并没有得到贵府的足够重视。”

贝内特太太急忙卑微地再次道歉,并保证自己一定会把伊丽莎白给骂到回心转意为止,柯林斯先生则宽宏大量地摇了摇手,用一种将满不在乎和急于炫耀两种对立情绪糅杂得浑然一体的语调表示自己就要应邀去卢卡斯府上赴宴了,请贝内特太太不必费心再准备他的晚餐。

贝内特太太本来还为卢卡斯府的好心好意而感动了一下,至少,能让客人暂时从这可怕的局面里解脱,不必再时刻面对给他带来无尽烦恼的自家二女儿,而自己也有时间好好再教训她。但等柯林斯先生连着两天都去卢卡斯家,一直消磨到晚饭过后才回来,而脸上的种种得意神情也扑面而来的时候,可怜的做母亲的才终于觉察了来自老邻居的y-in谋诡计——对方家里也有个嫁不出去的老姑娘!

贝内特太太立刻开始坐立不安,恨恨地在丈夫和女儿面前无情地揭露卢卡斯一家的险恶用心。虽然她满心认为,卢卡斯家的女儿无论如何也比不上自家女儿,在见识过自家女儿的美貌后,想来柯林斯先生一定不会陷入对方的圈套,但为防万一,她还是立刻决定改变主意,放弃嬉皮笑脸的伊丽莎白,改而在剩下的三个女儿中选一个成就这桩婚事。只是,她还是低估了牧师先生长久以来一腔柔情无处可诉的内心压抑程度。犹如老房子着火,一旦引发火苗,很快就以熊熊之势迅速燃烧——她万万也没有想到,她这边还没选定好到底再选哪个女儿,那边的柯林斯先生早已经春风得意,万事顺心了。

————

“哦天哪,太可怕了!居然会这样对待好心的你!”

卢卡斯太太在听完科林斯先生的一番控诉后,夸张地叫出了声,爵士也庄严地点头,用尽量客观的语气表达了自己的观点:“他们家女儿的教养确实亟待改善。”

“大家都这么说。”最后他补了一句。

脖子上围了块餐巾的柯林斯先生叉住刚撕下来的烤r-u鸽肉塞进嘴里,在大家充满怜惜的注视下嚼得满嘴油汪汪的,最后终于咽下去后,继续用沉重而痛心的语气继续说道:

“贵府所言极是!我在他家做客的这些天,虽然不敢自称了解透彻,但也绝不致以偏概全。那一家的人,从太太到女儿,没一个具有女士该有的礼仪!先生也不过尔尔,否则以家父当年的容忍和柔和,两家又怎至于交恶到多年不相往来的地步?我的一番好心好意,倘若被罗新斯的凯瑟琳夫人知道了,一定会得不到理解和支持。本来我还打算冒着天大之大不韪在夫人面前为这家人极力说些好话的,现在却庆幸完全没必要了。尤其是伊丽莎白表妹,我发誓,再也绝不会找到第二个比她还要粗野的绅士女儿了!她居然在光天化日之下跳下了水!我真难以想象,别说绅士的女儿,就算是挤牛n_ai的村姑,也会被教导过这绝对不是一种光彩的行为吧?更别提她上来后浑身s-hi淋淋的样子了,我敢担保,要是被凯瑟琳夫人看见,一定会骂她有伤风化……哦,这汤看着不错——”

话说得多了,必然导致口渴,何况刚才还吃了一大坨的肉呢。

柯林斯先生停了下来,舀一勺汤放进嘴里,细细品尝滋味,以不辜负主人的一番殷勤款待。

“不得不说,贵府的厨子只要再悉心研究下,汤就能达到罗新斯府的水准了,我曾有幸受邀去用了两次的晚餐……”

柯林斯先生正在批判和赞美之间自如转换着,忽然留意到被安排坐自己边上的这家大小姐正含情脉脉地看着自己,于是下意识地挺了挺自己布满男x_ing力量的胸膛,不幸却因分心,竟被嘴里的汤给呛了,还没来得及下咽的残余汁水连同刚被嚼碎的菜末立刻喷了出来,不但喷到他面前的几个盘子里,还沿着下巴滴到了胸前的餐巾上,雪白的餐巾立刻挂下一道污痕


友情链接